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房间里苍蝇密密麻麻地蹲在油乎乎的绳子上一动不动。
灶台里的柴火噼里啪啦地响着,老头子光着脊背猫着腰,呼哧呼哧地拉着风箱。老太婆头发上搭着湿漉漉的手巾,她把几个凉菜端上了圆桌。有拌黄瓜,烧茄子,还有肉卤。
“还缺个炒菜。”老太婆摇晃着除了屋子,院子西边墙上挂着丝瓜秧子,丝瓜都爬出来了,露出个脸。老婆子手里掐着几个丝瓜进了屋,她说老了就不好吃。老头子知道这是老伴给老四做的饭菜。老四最喜欢吃丝瓜了。老头子也挂念着老四,晌午就应该到家了吧。
脚步声响了。老大拎着酒瓶,两个孩子踮着脚跑进来。老大跟老头子说说,我给你拎瓶酒,先给你来口。老头子接过了碗,喝了口,酒有点像泼辣的娘们,有味。老头子砸吧着嘴,这酒可要十几块钱吧。
“十块钱,老四那一千块钱不知能买多么瓶。”老大硬是回了句。说到老四,老大还是有点心疼钱。老大也是拿死工资的,钱一点一点挣来的,都不容易。怪只怪老四管不住自己。干出丢人的事,还连累兄弟三个。
老婆子说她还觉得这不是老四做的。老四是个多蔫的孩子,在家里吃饭也秀气,在村里说话声音小,像个大姑娘的,用老头子的话说老四放的屁都是像老鼠吱吱叫。这样说没用,老四找小姐脱得赤条条的被抓进了局子。还稍回来话,没用一千块钱,老四就蹲三个月吧。
嫖娼可是丢人的事。一家人都讨论这事。老大过来了靠在炕沿,城里的老三说兄弟们凑吧,老二却不愿意出钱。记得当初分家的时候,老二就嫌弃老两口偏向老四,没有少口角。但是老大媳妇做主,事情就定下来了。这次又平白让老二掏出几大百,老二死活不愿意。我们辛苦挣得钱给他弄这个,他快活了我们却一个汗珠摔八瓣。老二当时确实憋红了脸。
人被拘留在公安局里,不凑钱去救他也不是办法。老头子出来去茅房的当儿,在门口听话的老太婆凑过去捅了捅老头子,你倒是说句话啊。老头子说了什么谁也记不得的,老二还是生生被挤出些钱来,把老四弄回来了。
晌午的阳光照在胳膊上火烧火燎的,老婆子把脑袋上的手巾甩了甩。应该快到了吧。老婆子把刚切好的手擀面条放在竹帘上。揭开锅,他把面条放进去。面条在锅里撒着欢,老头子盖上了锅盖。
老二没用过来的意思,看的出来老二正生闷气。老二的孩子过来了。老两口又给老二家的小儿添了付碗筷。吃饭,然后收拾好碗筷。
天气热。院子里的地看着像冒热气,老二的两个孩子的脚丫子被烫得直叫唤。
“喵喵。”
这可不是孩子的叫声,是孩子那土块砸睡在太阳底下的猫。吃完了,两个孩子和老大回到自家院子里午休去了。两个老人把猪食喂好,插上了门闩,躺在自家的炕上,两个人聊着天。还没有来电的意思,缺德的电工,总是白天不来电,晚上睡着了才来电。他们扇着扇子,呼呼地睡过去了。
下午。猫耷拉着尾巴,在太阳底下一动不动。就要下地了。老俩口把镰刀还有绳子筐子都驾到车上,然后插好门就下了地。
田地里的麦子正好,老头子取了一根麦子,把麦穗搓出来,用牙齿咬了咬,好吃的麦子,多亏这雨水啊。老天爷赏饭啊。老婆子用锄头除草,然后把草收拾到竹筐里,这草又够圈里的猪饱饱吃上几顿了。
夕阳西下,慢慢有人收拾家伙,迈着步子回家做饭去了。老两口在田地里劳作,累了,两个人拿出水瓶里的水,咕噜噜地喝着,然后奶奶把塑料水桶递给老头子,老头子接过水桶,咕噜噜地喝起来。
远远的看到有个身影骑着车子过来了。车子上那个瘦瘦的汉子就是老四。老四看到在田地里的老两口,就嘿嘿笑了声。
老婆子问他哪里搞的车子。老四说你别管了,老四对着娘,跟爹说话。
你是不是偷的?老头子问老四。
“不是偷,没人管,没有人要,我就拎过来了。”老头子不信,眼珠子瞅着老四的嘴巴,老婆子看着老头子的眼珠子儿。
老四看了看二老,就说回来的时候觉得有些亏本,就顺手拎了辆车子回来。老四跟爹说这话,然后把车框子里的袋子拿出来,袋子里还是袋子,然后是油乎乎的纸,撕开纸,肉香就飘出来了。爹我偷偷给你买了只烧鸡。
老头子终于笑了。老婆子记得上次老头子笑得时候,那时她唱一个女婆子的《甜蜜蜜》“甜蜜蜜,你笑得多甜蜜。甜蜜蜜,你笑得多甜蜜。” 原来老头子是会笑的。 |